量刑眉角多 AI好参用

2025年12月8日本会与中正大学合办当代量刑论坛,邀请南部地区大学、律师公会、司法保护团体、法政局处等派员参加,筹办的谢国欣教授对量刑议题有独到的见解,特别安排此次论坛。议题有:美国量刑法制简介,由张明伟教授报告,台湾量刑事务分析—本国人与外国人的差异,由欧阳弘律师主讲,并由黄品谕、薛筱谕律师与谈。

首场主题演讲,邀请施名誉理事长演讲「量刑学论与思辨探微」,以他长年经办处理刑事案件之经验,从过往到当前之量刑深入观察,详实阐发司法量刑方方面面,案例多元,深入浅出,令人省思。

在AI科技盛行的今天,与司法工作之链动将会越来紧密,司法院鉴于司法工作量持续增加,成立科技司法队,透过AI协助检索以往裁判见解,整理资料,希望以AI科技减轻法官与司法官负担,施教授指出包括量刑部分,可提升办案效率,符合国民法感,尤其一般民众对于案件之事实与证据不会深入了解,但对量刑轻重容易有观感,当重大案件之量刑不符合其法感之期待,必对司法公正性与公平性有所质疑,影响司法信赖度,因此,量刑项目会是民众信赖度关键点。

演讲一开始,施老师提出量刑引发之暴力事件:少年于父亲逝世后,不满母亲另结男友,常起争执,母亲又对其越来越严厉,某日又为母亲交友之事剧烈冲突,少年竟伙同二名同年龄共犯起杀机,趁其母没有警觉之机会,以铁丝勒紧母亲颈部,杀害母亲,被判刑八年,入狱后常遭同房二名少年犯霸凌,原因是同为杀人犯,又杀害母亲,何以刑期反而比他二人轻?

接着他又举二个杀人案件,请教在座听众,何者量刑要比较重。其一是卡车司机撞倒骑士,发现骑士受伤极为严重,想到可能成为植物人无力赔偿,返回卡车倒车,予以辗压致死,另一是砍杀74刀死亡,大家对二案例之看法各有千秋,施老师继续说到,可见刑度因个人主观看法未必一致,可说明量刑并不简单,他也提到这彰显出法律之本质是相对性或绝对性的问题。

关于量刑的基准,施老师提到两个案例。林青因女友想分手,夜间翻墙侵入女友发廊,双方发生剧烈冲突,被告以预备水果刀刺死女友,老板夫妇闻声查看,被告予杀害,法院判处三个无期徒刑,应执行一个无期徒刑;另一则是不满女友要分手,常起争执,恨从胆边生,预谋凶刀,连刺十刀毙命,法院判处死刑,由这两个案令人不禁质问:人命价值是否相等,量刑是否有机运因素?

刑法第57条之量刑因子有犯罪动机、手段、生活状况、品行、知识程度、与被害人关系、违反义务程度、犯后态度等十项,依此要量刑似乎不难,但因子一多,是否一一思虑,不能无疑。晚近,司法实务上加上更生从善可能性,部分杀人、犯罪,就依此减少判处死刑,而且法院审慎考量国际人权公约,情节最严重之罪、兼顾人道、人权思维、考量民主正当性,对于死刑之思考更加谨慎。

施教授强调刑法第57条对量刑基准规定甚明,但以往有些案件似乎量刑过轻,主管机关法务部曾就确定判决提出之指正,例如用石磨压其母肩部、用铝线划脸颊、脚趾跟腰,仅判处拘役;窃取不少金项链、玛瑙等,仅罚150元;骗女服生至旅社,刺杀喉、头、肩部,女趁机逃走,才未遇其害,只量刑2年6月,令人怀疑量刑之基准何在?

量刑要罪刑相当,合乎比例原则,也接近国民法律感情,其主轴为:

—行为人之犯行是否严重或轻微状况?

—是否着重行为人之真实情况?

—是否包括社会性(社会事实与环境反应)?

—是否呈现行为人犯行之真实面貌。

因之避免由低度刑往上考量,以致形成量刑偏低现象。

刑法第59条规定情堪悯恕,可酌量减刑其刑,实务上也常适用,施教授强调其立法目的:让法官可弹性考量行为人之特殊因由与状况,可弥补法定刑之齐一性与僵化,法院并可从伦理、社会法感与人性妥适思考,因为此为例外之例外情况,必需案件呈特殊性,其犯罪之情状堪予悯恕,客观标准需达一般人皆可悯恕(同情)程度,为一般人法律感情所认同,社会观念上必能容许之共识,施教授提到,然而深入探讨,部分案件未必如此,也常与此刑法第57条之量刑因子混淆。

从司法审判之量刑观察,各法院标准不同、同一法院标准不同、甚且同一类型案件也不同、裁量标准不明确、量刑落差大等现象,有识者建议允宜订出量刑参考标准,避免纷歧,增强司法信赖度,但此涉及法官独立审判之严肃问题,迟迟未有官方版本。

施老师提起1985年他在云林地方法院担任庭长时,鉴于刑庭法官刚从司法官训练所结训,实务经验尚不足,就量刑部分,常见同一类型之刑度相差甚大,经与刑庭法官充分沟通讨论,就云林县常发生之车祸案件,达成量刑之参考标准供参,嗣后法官判决量刑明显不会有太大差异性,法官也减少决定量刑时之困扰。

司法院基于司法为民理念,回应各界对公平、透明、妥适量刑的要求,自2011年2月起,开始建置符合民情、法制的量刑资讯,完成妨害性自主、酒驾、枪砲、人头户诈欺、毒品、窃盗、杀人等系统,也逐步开设外界查询使用。现因应AI科技趋势,也推出AI量刑资讯系统。

有一项研究报告,征询法官对司法官量刑资讯系统的态度,回应:(1)会参考(2)不会参考(3)不会为了刑度上网参考(4)仅是建议性质(5)参考者少,意义不大,似此,司法院如何使让司法官接纳,在具体个案量刑时予以参用,需费心推展。

关于各量刑资讯系统,在法律上之地位为何,有无拘束力?值得研议,又上诉二、三审时,对资讯系统如何参考?上级审如何审判?均值得观察。倘若均无拘束力,各资讯系统意义及价值何在?值得省思。

AI科技横空出世,行行业业都会想与AI科技链结,AI也必然会介入司法工作,而且切入参与之层面也必然更广更多,涉及之审判业务,将有案情分析、诉讼重点、证据取舍、书状撰拟、量刑建议等。

施教授也预拟二个案例,交由Chat GPT提供量刑答案,也显示AI量刑有其逻辑,是以量刑资讯系统要更精准细致,亦可应用AI科技达成。

第一例:被告大学毕业,在公司担任外务员,并负责收帐,第三年时,结交女友,喜欢名牌包,被告为取悦他,陆续暗杠货款,前后七次,侵吞公款共28万元,购买亮丽名包,当女生生日礼物,被公司发现,坚持不认错,指会计认错,公司就声请假扣被告财产未果,被告仍强调没有侵用公款,侦查中不承认,起诉后,经法官劝导,愿还28万元,但仍表明公司货款多,是公司同仁弄错。问Chat GPT建议判处多少刑期?

GPT就案情内容,分析对被告有利与不利因素,建议量刑:有期徒刑10个月至1年2月;若被告确实全数偿还并与公司和解,建议处有期徒刑10月,得易科罚金,或宣告缓刑2年,附带支付损害赔偿

第二案例:甲曾有性侵犯罪纪录,以打零工维生,后在网路认识乙女,交往期间发生性关系,某次闻知乙女尚与另名男子往来,大事争吵互殴,三月后,甲告知父亲留下三千万元遗产,乙女萌觊觎之心,借故索款未必都如愿,常有冲突,甲有意疏远,乙更进逼,甲有时不开门,乙在外咆啸,引起邻右查看,某日甲要求燕好,再起争执,乙拿来木棍打甲,甲顺手拿水果刀对抗,混乱中甲一刀刺中胸部,血流过多死亡,建议量刑多少?

GPT提出本案有利情状与不利情状,建议量刑8-12年,若逃避,否认犯行判处9-12年,如属过当防卫,判处6-10年。

司法院各类量刑资讯系统,未来再透过AI大数据演算,必较客观公平,增强其实用性与便利性,要如落实,施老师建议可循下列方式推进:

  1. 司法院AI量刑政策要更明确,规划更完备,加强执行力道。
  2. 应用科技订出之AI量刑系统完备正确,参用上便捷快速。
  3. 量刑应用上之支援系统,需完整实用,鼓励法官乐于采用,智慧量刑。
  4. 法官调整观念,了解AI量刑系统之科学性、透明性与公平性,在具体个案妥适参用。
  5. 刑案当事人充分认知,接受其客观性,合理性与公平性。
  6. 回应社会大众法感,强化数位公民知识,增强人民对司法信赖度

本日演讲过程,施老师提了相当多的案例,是他自己处理过或较有讨论空间的事例,为免有人对号入座,施教授特别说明对各案件之主角或事实会有所调整,以利解说,凸显问题之所在。

听了演讲后,让学生觉得看似简单似不简单,看似容易其实不容易,以为很复杂似又不复杂,从施老师的讲解中,可体悟量刑因子很明确,但处理起来眉角很多,就要看法官如何运用智慧作出最正确、最适当判决。如法官量刑参考AI提供之量刑标准,必有相当助益。

法学院廖宗圣副院长近年来积极研究AI与法律议题,也在中正大学组成团队,积极与产业界结合,开发AI应用与法律事务,今日他全程陪同听讲,表示学生听了今天的演讲,对于量刑涉及的法律课题必有收获,更深入了解量刑在司法信赖的比重,同时AI量刑也有助于法官裁量之决定,发挥公义的价值。

中华法律风险管理学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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